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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年5月31日星期六

李怡:抗爭精神凝聚記念六四最大公約數

名作家阿城1988年給《九十年代》寫了篇文章,記念他剛去世的父親鍾惦棐。他父親原是共產黨文藝幹部,1957年奉命大鳴大放卻被打成右派,於是全家陷入賤民的生活22年之久。阿城在文章開頭寫1979年「春節之前的某日,回到父親家裏,……母親說,組織部來人了,準備在春節前把全國的右派平反的事落實,這當中有你父親,你怎麼看?」阿城寫道:「我只想到,鍾惦棐這三個字前將要沒有形容詞了,但是,我沒有這樣說,我知道這件事對母親是非常重要的。」他想起十八歲那年,父親對他說:咱們現在是朋友了,於是「在這個晚上,我想以一個朋友的立場,說出一個兒子的看法。我說:如果你今天欣喜若狂,那麼這三十年就白過了,作為一個人,你已經肯定了你自己,無須別人再來判斷。要是判斷的權力在別人手裏,今天肯定你,明天還可以否定你。」
因這篇文章,筆者對中共的「平反」這件事有了覺悟。平反在中國,是掌絕對權力者出於政治權衡的政策取態,對個別人的處境有幫助,但不表示權力的絕對化結構有改變。如果判斷對與錯的權力不是在人民手裏,那麼今天肯定的明天仍然可以否定。
阿城這段論述,也說明在長期的東方專制主義浸淫下,一個人必須擺脫依附權勢的意識,才能有自己的獨立意志。否則,對自己的判斷都會被掌權者操控。
「平反六四」的含義就是要求中共掌權者去判斷對錯,而不是由人民去判斷。
對六四的另一個意識形態誤導就是「愛國」。中共起家的宣傳主軸是「愛國」,說「只有社會主義可以救中國」。當社會主義破產後,仍抓緊愛國不放,並獨攬愛國解釋權。儘管許多人說愛國不等於愛黨。但實際上,今天講誰愛國誰不愛國,不就等於愛黨的同義詞嗎?
香港走不出民主的困境,除了中共要牢牢掌握權力不肯還政於民之外,也是由於香港人在「愛國」「平反六四」的錯誤引導下,沒有走出依附權力的意識怪圈。
但越來越多人醒來了,在中共國政經社的侵凌下,知道要愛港就不能愛國,知道要求中共國平反六四沒有意義。但並不等於對六四冷漠。無論對那一段日夜流淚的日子的記憶,從香港固有的核心價值去感受,為凸顯香港與大陸不同而記念,香港人放不下六四情結是很自然的事。然而這不等於我們永遠被依附權力的意識所綁架。
如果保不住香港本土利益和價值,香港根本不可能每年悼念六四。在香港不斷淪落的情境下,今年連大陸的掌權者都不敢提的「天安門沒有死人」「解放軍也有犧牲」這種鬼話,居然在香港也有團體公開提出來了。這根本就是在挑戰香港人的良知。如果我們還不力保香港,香港很可能會比大陸還要墮落,至少,大陸還沒有人說出愛港之聲這種混賬話吧。
儘管六四有不同的聲音和情懷,但仍然可以找到最大公約數,就是繼續揭露中共政權的殘暴,和八九民運的抗爭精神。
昨天讀友Catherine Lam在留言中有概括的描述:大陸人民當日為了反貪腐,反官倒抗爭,卻落得流血鎮壓收場。25年來,政府腐敗更具規模和結構性,更肆無忌憚,一黨專政的形勢比當日惡劣得多。當年有150萬香港人不分左中右出來聲討,回歸後卻紛紛假裝看不到其獨裁殘暴本質,並擁抱這政權,藉口經濟發展,鼓吹融合,令香港淪落崩壞。這些年,不論香港或澳門,大舉不明的資金進出使經濟數據粉飾了社會的真正問題,施政不公、失誤,民生質素下降,民憤上升。只靠賭業的澳門,按世銀資料,人均GDP位列世界三甲,政府卻直趨專制獨裁,最近離補法案事件及其民憤爆發,已見一斑。
抗爭就在眼前。6.22公投,是全民向假普選說「不」的檢測。不要藉口說沒有溫和方案,於是不去投票。三個包含公提的方案,最能體現香港市民的政治權利。中共是否接受絕不應該在自主意識的香港人考慮之內。佔中運動現在又加了一個問題:「如果政府方案不符國際標準讓選民有真正選擇,立法會應否否決。」也就是說,你的一票將構成給議員的壓力,增加對他們「爭取不到,不如拉倒」的授權。
至於六四燭光,不要擔心「力量分散」。六四維園燭光如海的影像,固然是對中共的控訴,但若燭光在全城各區燃起,那豈非更有力的控訴?最重要的,還是要堅持獨立自主的抗爭精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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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苹果日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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